2006/05/10

流動的夏娃身體:東南亞「外籍新娘」現象之探討

E.|㊣ 作者:Esteban Huang

女人不管嫁到哪裡,都是一樣要嫁出去,到哪裡都一樣,不是自己的家。我只希望我的女兒能嫁給一個好男人,將來她的小孩不會像她一樣可憐,沒錢去唸書。只要她能嫁到國外,不管到哪一國,生活都會比較好。------引自夏曉鵑(2002:224)《流離尋岸─資本國際化下的「外籍新娘」現象》


一、前言

1.1從兩則新聞說起

這陣子出現了兩則新聞,一位居住在中部的男子,迎娶了一位來自東南亞的「外籍新娘」。原本以為迎娶的太太可以早日替他生下兒女,沒想到太太遲遲未能懷孕,甚至還傳染了性病給他。這位男子還發現太太過去在原籍國曾經是一位性工作者,一氣之下找上當初安排這樁婚姻的仲介業者,要求「退貨」。仲介業者無奈的表示,通常他們這類的工作是「包娶不包生」,面對這種情形他們也無可奈何。事情的後續發展,因為沒有任何媒體持續追蹤報導,因此並不清楚。另一則新聞則是一位來自美國的男子,在泰國當地開設一家經營得有聲有色的婚姻介紹所,並且還有專屬的網站提供相關的服務。這個私人機構服務的對象是那些來自西方世界的男性,他們對於西方女性感到失望,遂將擇偶的目光轉向東方女性,他們認為在東方女性身上可以找到西方女性已經消逝的傳統女性美德。據說,這家私人機構營業至今,已成功撮合了數百位佳偶。引發這位美國男子開始從事這項工作的原因,是他自己本身也娶了一位泰國女子,並且十分滿意妻子的表現,故也希望將東方女性的美好推薦給與他有類似情況與感受的西方男性。每天至少有20位以上的泰國女子來到這個機構,進行拍攝照片與錄影帶的工作,好將這些泰國女子的個人資料放上網頁。有意思的男性需付一定的費用,便可以上網瀏覽這些女性的照片與履歷,任君選擇。若有看上眼的女子,該機構便安排接下來的會面動作,甚至是嫁娶與遷移的相關作業與手續。

事實上這兩則新聞所描述的主人翁,不管是迎娶外國女子的新郎或遠嫁他國的女子,對於台灣的民眾來說不是全然陌生的經驗,甚至或許是部份人日常生活的具體經驗。台灣社會自1980年代末期以降,這類型的跨國婚姻人數逐年增加。也引起政府與相關單位的重視,只是這個現象被人重視與討論的原因卻往往來自於將「外籍新娘」等同於「社會問題」製造者的看法,害怕她們將會降低台灣社會的人口素質,造成更多的破碎家庭,甚至是來台假結婚、真賣淫(夏曉鵑 2002:122-129),因此迫切希望能夠發展出一套解決社會問題的方法。因為這些來自東南亞的「外籍新娘」是唯利是圖的吸血鬼、具有犯罪的傾向,更可能是一群無可奈何的受害者;而娶「外籍新娘」的男性往往是肢體殘障者或罹患精神疾病,及道德卑劣的騙徒與沙豬的代言人(夏曉鵑 2002:129-136)。

1.2東方主義論述(orientalism)與「外籍新娘」現象

事實上這些將些「外籍新娘」及其先生劃分建構為異類他者(other)的認知方式,對照出來的是多數台灣人民自詡為具備高度現代性的進步性格。這種具有東方主義論述(Said 1999)性質的思考模式,是一種相互對立的本體論與認識論所建立起來的思考風格。不僅有所謂的東方主義專家背書,東方主義論述本身永遠凌駕於真實的東方之上。這種類型跨國婚姻的發生過程,與大眾所熟悉的自由戀愛的婚姻模式大相逕庭。不是一個充滿浪漫愛情想像的直線過程,從男女雙方相遇、熟識、訂婚到結婚,一系列必然發生的音調節奏。甚至是西方社會/心理學家討論擇偶時所建立起來的理論,免不了承襲這種線性婚姻發展的認知方式,將擇偶過程劃分為相遇前的醞釀、相遇的造成、與相遇後的發展三大階段來討論(張思嘉、周玉慧、黃宗堅 2000:1-3)。拿這些理論來理解「外籍新娘」這樣的跨國婚姻現象,難免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可能產生無法解釋的「例外」狀況。因為這些意欲迎娶「外籍新娘」的台灣男子,往往必須透過熟悉兩國相關政府行政事務的媒人與仲介業者居中協調安排,花費可觀的金錢,等待一定的時間後,才能順利將新娘取回國。在這段必須跨越兩個國家界線的婚姻締結歷程裡,男女雙方初次相識的地點是在欲迎娶「外籍新娘」的男子所下榻的飯店,同時有超過1位以上的東南亞女子供其選擇。如果男方看上了哪位女子,接下來的幾天則是他們是否成為異國夫妻的關鍵期。這段期間內男女雙方有充分的時間四處遊玩,以培養感情。若兩人及其親屬的都同意這樁婚事後,馬上展開的則是一連串的訂婚、結婚、辦裡相關手續的過程。這其實是一個非常概略的婚姻締結過程之描述,下面將會進行更深入的討論。

1.3再現(representation)「外籍新娘」

或許因為對於異於自我的他者強大的好奇心,所以「外籍新娘」這個議題往往在大眾傳播媒體獵奇窺異心態下,成為新聞專題報導的常客。然而台灣社會當下盛行的新聞製播模式,常以個人主義式的報導方式來詮釋社會事件的因果關係。並且在追求速度的競爭文化裡,往往對其所報導的事件,缺乏深遠的理解,講求新聞的獨家性、奇異性、特殊性。這種失去歷史深度、被粉碎的的觀點,時常是最犬儒的觀點,並且引發了一種去政治化的的整體效果(Bourdieu 2002:117-118)。亦即拒絕探討這類跨國婚姻的歷史性與結構性成因,專注於當下的視覺性刺激,往往呈現出來的是「一種立即而斷裂的世界再現」(Bourdieu 2002:119),無法將一樁樁跨國婚姻放回所發生的系統性脈絡中來審視,藉此跳脫出新聞報導常有的荒謬性。尤有甚者,游走於新聞場域和專業場域的記者,可以巧妙地避開兩方面的特定要求,追求「立即可見」、「立竿見影」的政策功效,將世界呈顯為片段化的狀態,反而間接鼓勵民眾從政治活動中退卻,對於世界的悲慘抱持著一種帶有宿命論和疏離感色彩的態度(Bourdieu 2000:25-34)。

1.4回到現象

以這麼長的篇幅作為文章的開頭,可能讓人摸不清楚我到底想說些什麼。然而我認為這個必要的冗長,表達出「外籍新娘」現象本身是由許多事物彼此交織混雜與揉和而成。從最微觀心理面向的個人親密需求,社會心理層面的社會集體認知與社會再現過程,到巨觀面向的全球性經濟與政治發展過程及其後果,在二次戰後的這段歷史進程中,逐漸發酵進而建立起「外籍新娘」現象的根基。然而究其現象面的幾個重要的影響因子,我認為是性別、身體、與親屬關係,以及不同國家之內的階層化與國家發展之後果所導致。

Rubin(1976)在《交易女人:性的政治經濟學》一文中提出的性/性別體系作為女人長期居於從屬地位的一種解釋,結合了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分析、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李維史陀的結構人類學三者的學說。這篇文章對於「外籍新娘」這類型跨國婚姻的討論有很大的啟發性,長久以來女人及女人的身體在婚姻市場上作為一種商品,而橫遭剝銷的現象由來已久。這些女人嫁到台灣來,同時負擔著無償的家務勞動與新生勞動力生產的再生產工作(王宏仁 2000:20-22)。這種新興的生產/再生產活動的全球性流動,一循著一定的方向進行,從邊陲國家往半邊陲國家與核心國家流動。這些跨越國界的流動,是以一個個性別化的身體(gendering body)為物質基礎的活動。

我在下面的段落中,將先審視此種跨國婚姻的一般性締結過程,看看這中間到底發生了哪些事情,是具有怎樣社會經濟背景的人在活動。進而帶入一個發展社會學的視野,試圖將一樁樁的跨國婚姻作出定位的動作,將之放入特定的歷史系統中來看待。接下來討論這些跨國婚姻中,對於來自第三世界女性的身體潛在性看法。最後提出一些討論與結語。

二、跨國婚姻的締結

這部分討論的資料主要來自於兩個提供迎娶「外籍新娘」服務的婚友社網站,網頁上得到的資料是已經規則化的進行模式,有助我們探究這類婚姻的締結過程,看看到底發生了哪些事情。在這之前,我們先來看看一則專門提供迎娶越南新娘服務的網頁,對於越南的介紹:

越南在歷史上曾是中國的藩屬,兩國的血統非常接近,越南姑娘具有台灣傳統的許多特色:溫柔大方、勤勞節儉、身材苗條,大大的眼睛和清純的笑容,是許多男仕心目中理想的對象。即使雙方語言有障礙,卻更加深彼此之間的的神秘感,更何況越南有四百萬華人,若要求講華語的女性也不成問題,加上越南的姑娘皮膚白皙,更受歡迎。據外交部統計資料,1998年越南來台的新娘人數有八千人之多,大多數過著美滿的生活,只有極少數的家庭出了問題,據了解是受歧視虐待或文化隔閡,生活不習慣因素較多,她們非常嚮往台灣生活,能夠來台灣居住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事,不會無緣無故逃離台灣,只要真心對待,互相溝通必能維持美滿的婚姻。他們大都是真心真誠的希望能在台灣過美好的婚姻生活。越南女子喜歡華人,尤其是台灣、香港、新加坡人,歷史文化背景相近外,經濟生活因素及社會結構性等因素,亦是重要原因。由於長年戰亂的關係,越南的性別比例不均,女多男少,越南一般生活所得不高,一般工人薪水,月入合台幣一千五百元,與台灣差一大截,大部分越南新娘都生活在赤貧家庭中,保有勤儉,刻苦耐勞的美德。我們所挑選的越南姑娘,經由本社駐當地代辦人員篩選,絕無從事特種行業之人,您儘可放心的與我們聯絡!------(長紅婚友社 http://topia.yam.com/users/loveweb/index.htm)

從這則介紹中可以明顯地看出,該網站刻意區隔台灣社會對於「外籍新娘」常有的刻板印象(stereotype),強調這些來自越南的女子,具有與台灣社會相似的傳統特質,並且符合大眾對於女性身體持有的主流美學觀,「身材苗條,大大的眼睛和清純的笑容」,白皙的皮膚。那麼到底是哪些台灣男人及東南亞女子,創造了這一樁樁的跨國婚姻?

2.1誰娶「外籍新娘」,誰嫁「台灣郎」?

王宏仁在2000年所發表的一份研究《階層化的「生產力」移動:婚姻移民與國內勞動市場》,提供我們初步的資訊。這份研究主要的資料來源自兩次問卷調查的結果,調查的對象是越南新娘,這兩份問卷所使用的文字都是越南文。儘管調查的對象只鎖定在越南新娘,尚有其他國家的「外籍新娘」沒有進行調查,但是因為根據外交部領事事務局截至2000年2月底的統計,越南新娘佔了所有來台「外籍新娘」人數比例的42%(王宏仁 2000:14),因此以此族群的調查,是一個重要的開端。

首先我們來看越南新娘的背景資料。她們的平均年齡25.4歲,最大的年齡為39歲,最小的年齡為19歲。有一半左右的越南新娘年齡都在25歲以下,鮮有超過35歲的人。而她們的教育程度多半是在初中以下,約略佔了八成。越南裔新娘的教育程度在統計上顯著高於華裔新娘的教育程度,而且越南裔的台灣新郎,他們的教育水準也顯著高於娶華裔新娘的台灣新郎。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大部分嫁過來的越南新娘」四分之三的人數比例是越南人,僅有四分之一的人為華裔女性。這個結果和夏曉鵑(1997)針對印尼新娘所做的研究有所出入,多數的印尼新娘來自印尼的貧苦農、漁和礦村的客裔華人,而迎娶她們的台灣新郎則是來自台灣鄉村的客家人。越南和印尼不同的情形,可能的解釋是越南、印尼與台灣三者各自不同的族群關係導致。台灣的客家人在台灣社會的政治經濟發展過程裡,工業化與都市化的後果,造成他們在經濟與社會上的雙重邊緣化,並且遭受族群上的歧視。而台灣社會將農村男子貼上「沒出息」的標籤,這種集體的社會心理狀態,以及上述的多重原因,構成了農村客家男性在婚姻上面臨的挫敗,許多人因此走向東南亞國家(夏曉鵑 1997:76-77)。印尼的政治經濟發展過程下,少數華人掌握了印尼當地70%以上的經濟活動,多數貧苦的華人往往只能另尋出路。印尼的華裔人口主要是閩南人和客家人,閩南人多半從事商業活動,掌握了經濟資源。客家人則在工業化的過程中,從早期採礦與務農的坤甸、山口洋、邦加和勿里洞等地,紛紛來到雅加達尋找工作。隨著台灣與印尼兩造間日益頻繁的經貿活動,促成了各種台印聯姻的相親場合(夏曉鵑 1997:78-79)。

我們現在來看看台灣新郎的背景資料,他們平均的年齡是38.4歲,與越南新娘的年紀相較,他們的平均年齡整整比起越南新娘的平均年齡大了12歲。而教育程度集中在初中與高中職,有大專學歷的人僅佔全部調查人數的8.7%。顯示這群台灣新郎的教育程度在台灣社會來說,是比較低的情形。那麼他們所從事的工作為何呢?根據調查的資料顯示,他們的工作集中在工人、司機、自營商與農民,只有一個人是經理。這個結果與他們的教育程度相對比,是相當吻合的情況。有18%的越南新娘其教育程度高於台灣新郎,然而根據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的資料顯示,只有11%太太的教育程度高於先生的教育程度(王宏仁 2000:16-17)。從這裡的比較更顯示出台灣新郎在教育上面的劣勢情形。另外,以閩南人的人數居多,佔全體調查人數的80.9%,客家人則是11.6%,外省人則是2.4%,原住民則為5.1%。最後,僅有19.4%的越南新娘嫁來台灣後,居住在台北市與高雄市兩個直轄市,及基隆、新竹、台中、嘉義、台南等五個省轄市。顯然這些台灣新郎有較高的可能性是來自於台灣其他所得較低的地區。

2.2跨國婚姻的仲介

一般而言,這類仲介婚姻多半都是透過親朋好友介紹,或者有媒人做這項服務,由該仲介,帶男方至該國相親,而一次通常會帶2-5個不等的男顧客。相親的地點通常在男方下榻的旅館。當地的媒人會彙集有意願的女性前往與會,每批會面女方人數,通常與男方相當;若男方不合意則再換下一批,所以男方通常看了將近一、二十個女子才決定則是相當普遍的情形。

一般娶東南亞新娘者,都至少在新娘來台前過去新娘所在國家三趟,每趟停留八至十天,期間相隔一個半月左右,主要是依申請手續行文時間而定。第一趟相親,第二趟體檢、至台灣駐台辦事處面談,第三趟結婚(辦桌)、迎娶。第一趟行程的內容是雙方選定對象後,則在旅館附近,或由仲介安排一些名勝景點遊玩,名之為約會。相處3-7天後,大抵在這段期間內男方就會下聘,當作是訂婚。隨後男方則返回台灣,新娘多半被安置在當地大城市學華語,學習華語的所有費用由男方支出。第二趟的行程主要是體檢、辦理當地政府所要求的手續審核,並至當地台灣駐外辦事處面談、審核。第三趟,通常宴請當地親友飽餐一頓,之後新郎先回國,新娘通常數週至一個半月不等,待簽證下來,即可來台依親。

這些費用,東南亞各國相去不多,一般大約在35-40萬台幣之間,其實幾乎與在台灣嫁娶的花費相當,只是台灣還能有新娘的嫁妝〈回一點本〉。而其中費用多半包括三趟機票錢、給女方的聘金(每家仲介略有差異,如越南仲介一般給三千美金、菲律賓一萬台幣、印尼二萬台幣)。然而,這些花費經由當地大大小小媒人轉手,實際到女方家人手上,通常只剩下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有時男方會額外再給。

儘管幾個研究都強調仲介業者在這行得跨國婚姻,並未扮演一般人認為的吃重角色,認為「外籍新娘」原籍國當地的人際網絡較有影響力(王宏仁 2000:18;唐文慧、蔡雅玉 2000)。但是這些人際網絡可能是仲介業者得以伸展與擴張其業務範疇的施力點,亦即這項仲介工作其實是透過熟悉台灣與東南亞各地人際網絡的人所建立起來的一項「事業」。如此一來,強調「外籍新娘」與台灣新郎兩者間的人際網絡造成跨國婚姻締結的這種說法,即有可能掩飾了背後的商業與資本做的邏輯。

夏曉鵑(2002:186-188)的研究區分了四種不同的婚姻仲介類型。第一種是東南亞台商的員工,透過這些人在台灣與東南亞當地的人際網絡,串起一樁樁的跨國婚姻。第二種是本身即為跨國婚姻的當事者,因著男方與女方各自在台灣與東南亞的人際網絡,而成為婚姻的仲介。第三種類型則是我們比較熟悉,較為專業的婚姻仲介業者。他們原本多半是台商,在東南亞投資,見到婚姻介紹的高利潤,便開始做起仲介的工作。第四類的仲介則是跨國婚姻中的當事人自己,比方說曾經在台工作的外籍幫傭,在台工作期間認識台灣男子,礙於台灣外勞管理辦法的規定,她們必須返回東南亞,再申請結婚簽證來台。前三種類型的仲介都直接與台灣資本外移東南亞造成,指出了台灣與東南亞地區經貿互動與跨國婚姻兩者間的平行關係。而前三種婚姻仲介都以人際網絡為其運作的重要方式,因此我們可以說婚姻仲介與人際網絡兩者,是這型跨國婚姻的一體兩面,並且運作人際網絡的目的,顯然是以賺取仲介費為目標。所以強調人際網絡的重要性,並不是意味著「去仲介化」與「去商業化」的情形,因為這三者早已混雜為一體了。

三、跨國婚姻的政治經濟邏輯

了解東南亞外籍新娘開始嫁至台灣的歷史,以及這種形式的跨國婚姻之仲介過程後,我們必須進一步了解導致這種形式的國際婚姻發生的結構因素,並將之放置在全球性的脈絡中來審視。而非如同一般新聞媒體建構出來的形象,認為外籍新娘都是台灣某些社會問題的製造者;迎娶外籍新娘的台灣新郎都是婚姻市場的挫敗者。這樣的論述可能犯了「責備受難者」的社會認知偏誤,只從行為者的外顯行為來推論其行為動機,卻忽略了社會結構對於個人行動的影響力。

台灣迎娶外籍新娘的現象是開始於1970年代末期到1980年代初期,也就是民國60年末到70年初,主要原因是當時部分退伍老兵面臨擇偶的困境,因此,少數在台的東南亞歸國華僑就開始媒介印尼、菲律賓、泰國等地的婦女嫁到台灣,但並不包括新加坡與馬來西亞兩地,因當地的經濟狀況較佳。

然而,媒介外籍新娘的早期常有女方是被騙來台工作卻被強迫相親的情況,加上語言與文化的隔閡而常有逃婚的情形產生,另外還有部分外籍新娘是用偷渡的方式進入台灣,因此無法取得正式的身份,或是盜用他人的身份證嫁到台灣而產生許多法律問題。這種種因素使一般民眾對外籍新娘形成不良的刻板印象,因此在台迎娶外籍新娘的人數有減少的趨勢,且將女方騙婚來台的婚姻仲介也逐漸消失。

直到1994年,政府宣布「南向政策」,公開鼓勵台商到東南亞投資,隨著這種台資外流情形的增加,台灣男子迎娶外籍新娘的趨勢也逐漸升高,當時許多以工、農、漁業為主的鄉村男子,處於社會、經濟權力地位較弱勢的困境,間接的增加了他們在台灣的婚姻市場中,尋找合適的婚姻對象的難度,而使他們紛紛往東南亞地區尋找合適的配偶。當時與台灣男子通婚的外籍新娘主要是以華人子女、華人與泰、印、越等國人通婚的子女為主,只有少數是純泰、印、越等國的血統;台灣男子多與東南亞國家的華人子女通婚是因為彼此在語言、文化風俗和生活習慣的差異性較小的關係。

由於東南亞各國開放觀光及經濟投資的時期不同,以及台灣政府機構有限制核發簽證數量的法令因素,使得台灣男子對外通婚的對象會因接觸時間及配額限制等因素而有不同;大致上較明顯的趨勢為:1980年代中期以泰國和菲律賓新娘最為普遍,但自1991年開始,印尼新娘開始顯著的增加,直到最近的1996年起,越南新娘則突然躍升為第一位,最後根據外交部統計最近4年所核發的簽證數,仍然以越南新娘的數量為最多。

從王宏仁(2000)、夏曉鵑(2002)等人的研究中,我們可以大致歸結出以下的觀點:台灣和東南亞各自在經濟發展的歷史過程裡,不斷尋求各自資本的累積。在資本全球化、勞動力全球化的趨勢下,台灣和東南亞各國(尤其是印尼和越南等發展較落後的國家)分別經歷各自的扭曲發展,在各自國內都造成許多不良的發展狀況。這些狀況形成在台灣農村青年在擇偶市場上的不利因素,而東南亞一些低度發展國家的婦女們極度希望脫離貧困的生活,再加上順水推舟的婚姻掮客之仲介,於是這種形式的跨國婚姻便悄悄地在台灣農村擴散開來。

下面的段落將分別敘述台灣和東南亞各自的經濟發展狀況,並嘗試以理論架構來分析東南亞外籍新娘現象的產生。

3.1資本主義發展下的不平等國際分工

(1)台灣的發展:半邊陲國家
1950年代台灣自「土地改革」政策成功後,政府便實施「以工養農」的經濟發展政策,企圖以將農業發展出來的良好基礎轉移、運用至工業產業的發展上。1960年代末期,台灣實施「進口替代」與「出口導向」的經濟發展政策。無形中造成尋求工業發展卻暗中擠壓農業發展的狀況。不僅對農業資本形成擠壓,同時也對農產品與勞動力造成擠壓。逐漸形成不利農業發展的環境。1980年代中期,台灣政府為了加入GATT和WTO等國際貿易組織,以開放國內農業市場為條件作為加入這些組織的交換籌碼。對慘澹經營的農業部門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困頓的農業發展狀態,使得農家紛紛得依靠非農業的收入來維持生計,形成「向都市---工業傾斜」的狀況。1980年代末期,因為台灣政府和其他國家的政策,使得資金大量外移;台灣政府更引進外籍勞工,結果造成更多勞工因市場競爭力不敵外籍勞工,被迫失業,來自農村的勞工開始回到農村,以非正式部門的工作維生。這樣的發展狀況,使得這些男性在本國內的擇偶市場上缺乏競爭力,因為他們不利的經濟處境,不僅使得他們在婚姻市場裡是被台灣女性排擠的一群人,許多女性也不願「下嫁」農村,更別提從事農業工作了。這樣的處境使得他們遭受到社會污名化的影響,普遍被認為是「沒有出息的一群人」。

(2)東南亞國家的發展:邊陲國家
東南亞國家的發展必須放置於帝國主義的脈絡下來檢視,才能一窺其全貌。二次大戰後,殖民國紛紛退出原先殖民的東南亞各國,但是這樣並未使得這些被殖民國家有良好的發展。反而是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會等金融組織,使得帝國主義得以變相延續。至今印尼等國仍需以原料出口為主要外匯來源。菲律賓的農業破產等狀況,形成這些國家的低度發展。

(3)台灣----東南亞的依附關係
1980年代中期開始,台灣為求擴大再生產所需的廉價勞動力與天然資源,和南韓等新興工業國家逐步加入國際的分工體系,和東南亞的國家出現了國際分工上的階層化關係。台灣的資金外移始於1984年,明顯的趨勢則在1987年以後,逐漸形成全球經濟發展的世界體系。台灣屬於半邊陲國家,東南亞國家則屬於邊陲國家,國際經濟體系上的不平等分工狀況於焉成形。
這樣的不均衡發展可說是跨國婚姻的溫床,使得農村的未婚青年和東南亞國家的婦女,開始締結婚姻,彼此各取所需。男性完成「成家立業」的社會期望,女性則能藉此婚姻脫離自身困頓的生活。

3.2跨國婚姻與資本主義的辨證關係

夏曉鵑(2002:164)曾提出分析資本主義與跨國婚姻發展的解釋架構(見圖一,略),相當程度上可以解釋這種形式的國際婚姻,茲敘述如下:

(1)核心/半邊陲國家的擴大資本累積、邊陲國家的原始資本累積
在世界體系分工發展下,核心/半邊陲國家欲擴大資本的累積,擴張的管道有二,一是擴張需求市場,一是尋找廉價勞動力。而廉價勞動力的來源可從邊陲國家進口,形成國際勞工流動的現象;或是將資本外移到勞動力較廉價的國家。邊陲國家的發展則在尋求原始資本的累積,為改造國內的投資環境,於是大開國門以迎外賓。而這樣政策的結果是造成農村經濟的破產,為解決此一問題,邊陲國家紛紛出口因農村經濟破產後的大量勞動力。對照兩邊國家的發展發現,資本國際化、勞力自由化的結果,造成核心/半邊陲國家低技術男性的出現,以及邊陲國家低技術女性的出現。

(2)低技術男性、低技術女性
在上述的發展中,產生了低技術男性和低技術女性。這些低技術男性在本國內的婚姻市場是不具競爭力的一群人,但是他們同樣受到「成家立業」、「傳宗接代」的社會期待所召喚。而低技術女性則期待能從婚姻的締結脫離困苦的環境。此時,深黯兩造需求的婚姻掮客開始介入,形成這種形式的跨國婚姻。

(3)婚姻移民對資本主義的反饋
這種形式的婚姻移民,對於新娘和新郎雙方原籍國的經濟發展,有反饋的效果。低技術女性進入核心/半邊陲國家後,從事無償的家務勞動和生育,有助於穩定該國廉價勞動力的再生產機制。低技術男性在迎娶新娘過程中的各項花費,包括各種文件申請費用、旅行的消費、匯款等,都有助於邊陲國家的資本累積。於是不斷穩固此種不平的國際分工關係。

四、流動的身體,不動的界定

Firestone(1970)認為人類的歷史的變遷,乃是奠基於性而展開。她認為馬克思主義基於分析人類經濟活動所抱持的歷史唯物辯證觀,未能窮盡人類社會的一切情形。人類社會最根本的性別分工在於生養孩子這件事情上頭,從而建立起以女人的生育力為基礎的下層建築,性才是做為歷史辯證過程中的真正動力來源。在前言中我曾提到這些「外籍新娘」來到台灣後,夫家賦予她們的是傳宗接代的重責大任。王宏仁(2000:22)在他的研究中指出越南新娘的結婚時間與生育第一胎孩子的時間相隔為16個月,約1.3年,時間上比起台灣的婦女足足提早了一倍,台灣婦女從結婚後到生育第一胎孩子的時間平均約為2.6年。我們可以推測得知,這些「外籍新娘」在結婚半年左右就會懷孕。在這些跨國婚姻當中,生育後代是一件重要的事情。這和我們對於女性身體的文化建構,以及台灣社會的親屬關係,有極大的關聯性。Rubin(1976)在《交易女人:性的政治經濟學》一文中提出的性/性別體系作為女人長期居於從屬地位的一種解釋,結合了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分析、佛洛依德的精神分析理論、李維史陀的結構人類學三者的學說。這篇文章對於「外籍新娘」這類型跨國婚姻的討論有很大的啟發性,長久以來女人及女人的身體在婚姻市場上作為一種具有最大效益的可交換商品,而橫遭剝銷的現象由來已久。

4.1夏娃的身體

身體是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第一個可以被我們自身所挪用的物體。不過弔詭的是我們能夠挪用我們的身體,而我們自己本身就是身體本身。我們可以從生物學與生理學的角度來分析身體,但更多的時候,身體受到各種不同的社會力所影響,在身體上頭進行角力。簡單的一句話,身體是有歷史的。而其中最基本的社會力,則是對於女人身體進行馴化的父權體制。它安排了一套系統系的制度,控制著女人的身體。Turner(2000:190-194)指出,父權體制之所以必須控制女人的身體,有兩個看起來不同,但卻是一體兩面的解釋。一個是自然/文化說,另一個是財產說。
自然/文化說的看法認為,在人類社會裡,女人扮演著生育後代的角色,因此被劃分在自然的範疇裡。而男人則被劃分在文化範疇裡,因為他們不須負擔生育的工作,亦即從自然裡頭解放出來,從事「更高級」的活動。所以男人創造了得以永久保存的象徵事物,及文化,而女人只生產了容易死亡消逝的身體。所以女人所擔負的角色,比起男人來說,是較沒有價值的工作。這樣的性別分工(sex division of labor)之下,男性與女性逐漸發展出不同的心理結構,男性的理性、理智、可靠,對應於女性的母性、慈愛、多情。這其實是將女人等同於欲望,男人等同於理性的二分法,並且進一步連結公領域與私領域的劃分,將女性放置於私領域的再生產活動之中。
財產說則著眼於父權體制的經濟基礎,認為它主要透過意識形態的展現來控制女性。對於誰有合法繼承財產的權利,進行嚴密的控制。其中最重要的是父親血統的問題,亦即根據男性繼承法則,限制了財產的流動方向。在這個過程中,不僅要對妻子進行控制,也要對孩子進行控制。因此父權體制提供了年長男性控制女性和年幼男性的合法權力。為了能確定血統的來源,因此需要亂倫禁忌作為控制性的機制。精神分析的理論提供了我們看清亂倫禁忌如何運作與持續的方式。

4.2親屬關係與差序格局

通過自然/文化說與財產說的概念,我們接下來必須仔細考量「外籍新娘」在台灣的親屬關係問題。費孝通(1947/1991:25-33)提出的差序格局是理解中國人社會關係的重要概念。他說:「在差序格局裡,社會關係是逐漸從一個一個人推出去的,是私人聯繫的增加,社會範圍是一根根私人聯繫所構成的網絡。」中國社會的差序格局不是個人主義式的觀念,著重於以個人為中心,逐漸劃分出去,與其他人所形成親疏遠近的關係網絡。因此這是一種同心圓式的社會關係,「以己為中心,像石子一般投入水中,和別人所聯繫成的社會關係,不像團體中的分子一般大家立在一個平面上的,而是像水的波紋一般,一圈圈推出去,越推越遠,也越推越薄」。在這個關係裡,每個人都置身於某個關係網絡之中,甚至是存在的意義與價值也附著於這個關係。而最基本的社會關係則是每個人一出生時,立即陷入的血緣關係網絡。因此,每個人最主要的地位與評價,主要基於個人在延續血緣關係上的重要性與貢獻。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女人身體的生產力當然是整個社會關注了核心,甚至也是女人在父系、父居、父權的情形下,定義自身的主要方式。在過去不生育小孩的女人被形容為貧瘠的(barren)、不會生的(sterile)、不孕的(infertile),這些字詞都有貶抑的意味,更同時暗示著她們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Lisle 2001:4)。在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當時沒有生育的女人被社會認為是多餘的女人(redundant women)。“多餘的”三個字,代表她們對於社會沒有任何貢獻,沒能生育出下一代。這些跨國婚姻反映出來的,是台灣社會對於未婚者普遍存在的焦慮。所以迎娶「外籍新娘」不僅是新郎個人的事情,更是整個家族的事(夏曉鵑 2002:235-240)。透過迎娶「外籍新娘」的方法,繼續維繫差序格局的穩定狀態,不至於因為關係網絡中有人沒有討老婆,造成互動時的不平衡。

五、討論與結語

從台灣男性轉往南洋迎娶「外籍新娘」的人數日益增多,我們可以清楚地看見性別、身體與國家這三個因素同時相互作用的影響與後果。首先是父權體制對於女性身體的界定,來自於將女人等同於自然,男人等同於文化的二分法則。再加上亂倫禁忌等的性控制,確保父系財產合法繼承人的正統血緣之產出。而中國社會的差序格局關係,將台灣社會從二次戰後逐漸工業化、都市化中,不斷被邊緣化的底層男性,建立出迫切結婚的個人需求,實則是必須透過婚姻交換過程中,女性生產可以延續男性財產的必須。然而在全球脈絡下,世界各國的不均等發展,產生了核心國家、半邊陲國家與邊陲國家之分。在這一波的全球化過程中,資本的國際化趨勢,造就了流動的資本,以及流動的身體。這些跨國婚姻的交換,已經不再是兩個家庭,或者兩家族的事情了。實際上必須被理解為邊陲國家透過女性身體的「向上流動」,將邊陲國家的女性輸出至半邊陲或邊陲國家,以求資本積累,尋求更好的發展。所以說這是一種透過女性身體為中介,所營造出來跨家交換過程。

「外籍新娘」的現象點出了一個女性主義者不得不重視國際串聯的工作,同時也反映出台灣婦運界長期以來被人詬病的中產階級本位主義。這種第三世界女性在我家的情形,相信可以是一個很好的契機,讓台灣的女性主義論述進行反思。我期待一種反思性女性主義(reflexive feminism)的出現。這與後殖民女性主義、黑人女性主義的論點類似,但直接著眼於論述與學科本身的反身性,試圖進行全面性的思索與反省。這與後現代主義者大力抨擊的大敘事鉅型理論不同,不是要追求普遍性的姐妹情誼(sisterhood),不是要以追求解放為前提而作出必要的妥協,容忍必要之惡。而是更仔細地透過分享差異,建立起更多采多姿的解放火花。

參考文獻

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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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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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站
紅橋國際婚友顧問社http://home.kimo.com.tw/tsaiun/
長紅婚友社http://topia.yam.com/home/loveweb/pages/index.htm

註一:「外籍新娘」一詞是媒體與社會大眾熟悉與慣用的稱呼,指涉的是那些從東南亞國家(新加坡與馬來西亞除外)嫁至台灣的女性。這個名稱看四充滿異國情懷的想像情調,實則充滿台灣人對於第三世界婦女的歧視心態。透過將「外籍新娘」劃分為異類他者的方式,進一步建構出台灣社會民眾自身的合法正當性。一位嫁至美濃的「外籍新娘」阿琴,曾經在識字班的課堂上對志工教師提出這樣的質疑:「我們都已經嫁入美濃三、四年了,為什麼還叫我們外籍新娘,我當新娘也只有一天啊,我現在都已經是有二個孩子的老娘了。」(參考釋自淳,2001:152)問得好,這真是一個好問題。為了強調對這個名詞必須有的反思態度,特以括號標出,視為對其所蘊含的意識形態之提醒(詳細討論請參見參考夏曉鵑,2002:3)。或許重新創造一個較妥當的合適稱呼有其必要,但是遇到的第一個難題是,似乎從現有的文化中找尋不到適合的新稱呼;再者,「命名」(naming)是個具有權力宰制效果的舉動,誰有權力對這些「外籍新娘」命名?

註二:要別說明的是在這篇報告中,我將Said(1999)提出的東方主義論述(orientalism)視為一般性的再現理論,亦即是西方知識和帝國主義對於東方概念的「最偉大的敘述」(grandest of all narratives)(Sardar 1999:106-109)。Said所說的東方主義論述是基於他對20世紀下半葉西方帝國主義在殖民的形式上結束後,持續以其他不同形式維繫著對於前殖民地的影響與宰制。而這裡的東方指的其實是地理位置上的中東與回教,不包括除此之外的其他亞洲地區。因此,我是在理論分析的層次使用這個概念。

註三:這兩個網站分別是紅橋國際婚友顧問社http://home.kimo.com.tw/tsaiun/,以及長紅婚友社http://topia.yam.com/home/loveweb/pages/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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